2026-07-17 05:05:38

MIDI MUSIC FESTIVAL

迷笛音乐节

MIDI FESTIVAL

二十年前的某天,北京的一处工地,几位民工大哥被附近的一阵骚动吸引并朝声响处摸了过去。很快,这几位光着膀子,脸上还粘着泥土和汗水的汉子就意识到自己和周遭氛围的格格不入。

数不清的,穿着前卫的少男少女似乎正在筹备某种仪式,他们中有些正热切交谈着,有些则匆匆奔忙,还有一些一边凝望眼前宽敞的舞台,一边随着音乐晃动身体,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舞台上,一众装扮更加前卫的人在摆放略显凌乱的音响、乐器、电源线和支架中间穿梭,各个跃跃欲试。

大哥们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一时间去留难决。忽然,一个身材高挑、笑容和煦的长发男人叫住了他们,他温柔地说:“来吧,哥们儿,加入我们。”

这是发生在国内早期音乐节上的一次小插曲,热情招呼几位民工朋友的男人叫做张帆,是音乐节的创始人,也是一所音乐学校的校长,音乐节和学校拥有相同的名字:迷笛。

如今, 几位民工朋友或许已经忘记了这段无比具体的、转瞬即逝的经历,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被人潮和声浪拥抱的过程中,他们切身体验到的那种不可名状的震动已经成为了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了一颗随时可能萌芽的种子。这种经验,是俗常生活中难以寻觅的,至少,音乐节上那些免费的啤酒是难能可贵的。

如今的迷笛,是中国现代音乐领域中人尽皆知的品牌——这不需再说了——“黄埔军校”和“伍德斯托克”是另外两个与它相关的资料中经常出现的名字,这两个分别源自中国军政界和西方文化界的名字毫不夸张地称出了“迷笛”的分量和风度:迷笛音乐节,中国音乐节的鼻祖,开办二十载,为中国的地下音乐提供最了无可比拟的舞台,是在中国波澜起伏三十年的摇滚之海的观浪亭,其影响力和功绩常常令人联想到另一个时空的音乐盛典“伍德斯托克”。

如果试着对中国现代音乐的发展历程做出一定的了解,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几位误入前所未见的音乐世界并受到震撼的民工朋友绝非孤例,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开始,随着天翻地覆的社会变革的到来,欧美现代音乐的“西学东渐”也成为必然,而势头正盛的摇滚乐,率先按摩了中国青年迷惘的心脏。

振聋发聩的歌词、粗粝狂放的唱法、全新的音乐创作理念和音乐组织形式,使那些刚刚从唯有国家意识形态无个人幸福观的时代中抽身的人们,找到了绝佳的精神避风港。这片港湾当中,除了崔健、“魔岩三杰”、唐朝等等响亮的名号和后来揭竿而起的乐坛豪杰之外,另有一个叫做“迷笛”的组织,为中国的摇滚乐的发展披荆斩棘。没有人会忘记迷笛的名字。

迷笛音乐学校

MIDI SCHOOL

迷笛音乐学校,中国第一所现代音乐学校,由国内最早、最具代表性也是最高水平的现代音乐先锋组成的教职团队,令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所有慕名而来的摇滚客有家可归,以高超、完善的教学系统为每一位初来乍到的音乐人提供技术和精神的双重保障。

相比它如今的壮大和光鲜,迷笛发展史上那些坎坷潦倒的日子显得难以想象,却弥足珍贵。从93年建校至今,北京上地实验中学的校舍、叫不上名字的周转房、北京市林果研究所,这些看似不相干的场所都充当过迷笛音乐学校的校舍,也在一次次被迫动迁中见证了迷笛的坚定的信念和坚韧的步伐。

三十年中,从一个短期培训班到院系纷繁、无所不包的现代音乐英雄聚落,迷笛音乐学校为中国摇滚乐培养、输送了数不清的歌者、乐手、编曲、制作人,琴上的弦,指尖的茧,心里的梦,伴随几代出入校舍和礼堂间的音乐人,交织成一张网,网上粘连的是无数首音乐作品中具体的、细碎的点,形成的是一次次理念的革新、技术的突破、艺术高度的层进,激起的是中国乐迷心上的波涛。

迷笛音乐节,那个最初仅仅作为校内同学施展拳脚、试验学习成果的校内音乐会,今天虽然拥有着同样的功能,但已然出落成举国闻名的音乐盛典,除了社会影响力的激增和商业水平上的精进,音乐节舞台上与年俱增的超高水平表演,一代代新人乐队和多元音乐风格的亮相,累计达到百万的现场观众人数,都成了它的营养供给者——迷笛音乐学校——教学实力最好的见证。

这背后,是迷笛一众名师在讲台上的声情并茂,在排练室中的技惊四座,也是迷笛学子在琴房和宿舍中不曾间断的千锤百炼。而那个当年没有将落拓民工朋友拒之门外,至今仍然坚信“音乐的世界中不该有阶层”的摇滚人、一校之长张帆,还是蓄着长发,笑容和煦。除了校内的开学典礼和一些与迷笛相关的社会活动,他的身影也不时出现在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摇滚明星的眼前,他们是老朋友,老伙伴,三十年来,他们心照不宣,以不同的方式建设着中国的摇滚乐殿堂。

今天,对比摇滚乐在中国特定时期掀起的那股不可复制的文化声浪,有些人坚称摇滚乐没落了,但,如果把一种音乐风格放在历史向度上去做观察,你会发现,无论当年盛极一时的摇滚,还是如近年头正声的Hip Pop,其精神内核是高度一致的。他们原初的姿态,都是由独立精神和自由意志塑造出来的,对一切看似理所当然的东西,它们善于反思、质疑;对一切仍有机会“变好”的事物,他们敢于地指认、诘问。这种品格,是古往今来的豪杰天性中最不可磨灭的一部分,就像陈胜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对“理所当然”的世袭制的一种质疑,说这句话的陈胜摇滚吗?当然。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对腐败官僚和不均分配的揭露。写这句诗的杜甫摇滚吗?当然。不久前在直播间中“问个不休”的崔健摇滚吗?当然。

或许,摇滚精神无所谓生死,它一直在那,摇滚乐无论繁荣或没落,它永不消失。然而,在这种鸡汤式的总结背后,仍然死死支撑这份坚定话语的,是迷笛音乐学校这样带着摇滚精神、仍然高歌着摇滚乐的音乐王国的与时俱进,长青长荣,今天,仍有如同当年被初代摇滚文化感染而从五湖四海赶赴京城的人来到迷笛,他们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年龄不同,有些富庶优越,有些穷苦落魄,但当他们以坚定的决心和勤恳的行动融入到迷笛这个大家庭中时,从不绝于耳的琴瑟和钟鼓声中,仍能听见那句:

“来吧,哥们儿,加入我们。”

迷笛

1993-2023

来吧,哥们,加入我们

作者简介

于子寒,职业作者,诗人。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2020鲁迅文学院青年作家研讨班成员。作品多为文艺科普、文化评论及人物传记。作品散见于《小小说选刊》、《东方少年》、《莫言》、《航空画报》、《宝安日报》等刊物及“央视 11 套”《解码科技史》等栏目;2017 年-2019 年,任微信公众号“指弹吉他”(“指弹中国”)执行主编。2019 年开始,为《哎呀音乐》、《吉他情报局》等平台撰写音乐专题稿件。

我们都想找一个人,一起看一辈子迷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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